罗马城不是一天建成的,困仙居却可以。
月阳书院的创始人,即我们伟大的前任首辅张卫都大人,是湘南岳麓书院的忠实推崇者,在创建月阳书院之处,他便刻意模仿了岳麓书院的模式,就连硬件设施,也力图做到足以以假乱真的地步:头门、二门、讲堂、半学斋、教学斋、百泉轩、御书楼等等经典建筑无一例外的都给照搬过来。
倘若这个高仿真度的山寨版岳麓书院得以保存下来的话,华国的北方,或许也能滋长出几个文人墨客。
相信很多人都会感到万幸,毕竟对于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来说,一场浩劫已经足够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月阳书院的原始面貌没有得以保留下来,反倒成了一件造福子孙的好事,那么当时主持将书院推倒重建的人俨然变成了一位英雄。这则消息,假如真的能给羊木黄得知的话,即便是他的脸皮厚到何种程度,也还是会忍不住脸红一、两下的。
羊木黄必须得出来澄清一些事了,虽然他始终坚信自己的眼光是长远的,可当初重建月阳书院的时候,他倒是没有考虑到任何有关造福后代子孙的事,觉悟上似乎还达不到这个境界。他的盘算是:倘若不拆了重建,就没办法从归元简那里搞到那笔重建所需的银子,搞不到银子,自己就只得通过别的手段再去榨些油水出来,否则他的那片“困仙居旅游度假圣地”便很难得以竣工。
正是基于这一正义的目标,他找来了土木工程界的泰斗级人物柴方,双方一拍即合,柴方使出生平所学,只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便将原有的房间拆的干干净净,丝毫没有辱没了他自己的姓名。
给柴方经手之后的月阳书院,乍看上去就像是给八国联军洗劫完之后又给索马里海盗抢了一遍,荒凉的令人发指。
羊木黄很满意,对柴方的工作能力、精神、态度大加赞赏,并当即决定聘请他为日后书院土木系的讲师。
至于说重建过程,羊木黄与柴方更是将“花小钱办大事”这一“六字箴言”发挥到了极致,于是乎,这才有了李若芒住的那座明明是刚刚建好,却仿佛是历经了千百年的风吹雨打的陈旧宿舍(就连当时最伟大的古文物“做旧”专家,都对柴方的做旧技术大加赞赏),才有了那片富丽堂皇、五光十色的困仙居。
面对黄特帅的盛情邀请,李若芒无力拒绝,却又不得不拒绝,毕竟,今天是关系到马邀友日后幸福与否的大日子,此次到庙里去泡妞的正义事业能否成功,虽说在很大程度上跟他完全扯不上关系,可既然已经答应了要为自己的兄弟压阵助威,于情于理这趟慈宁寺之行,自己都是非去不可。
在向黄特帅承诺了晚些时候再去拜访之后,李若芒拨开清晨的薄雾,踏着挂满晶莹露珠的草地,朝山下一路跑去。
随性的奔驰在微凉的清晨里,这种感觉虽说久违,却是舒适依然,仿佛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再牵绊住自己的东西,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说句实在话,自打他到了京城之以后,整个人仿佛都走入了一个给命运设计好的局,在这个局里,他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一切都只能听从于命运,而这命运,却偏偏没有人性的将他的一切都朝着某个不幸的方向不可救药的发展过去:自己还是一如既往的穷,失败;书院的学业可谓是一塌糊涂,他早已没脸再提起,失败;而那个和杨止水原本貌似坚不可摧的感情,到现在也是几乎感觉不到了,这可是他此次京城之旅前万万没有料到的。
说来也怪,刚刚想到杨止水,自己居然还真的一路跑到了“整骨堂二代”所在的那条街,看着已经像模像样的门面、初具规模的装潢设计,李若芒不禁在心中对她越发的肃然起敬起来,然而,对她尊敬的成分越多,自己的形象便给反衬的越发渺小不堪,她俨然已经成了一个事业有成的女强人,可自己该如何定义归类呢?一个上了几天课却压根都不知道自己在学些什么的见习杀手?对他来说,眼前的路究竟该是如何走法尚且不得而知,至于说将来,就更是虚无飘渺、不可期获了。
而在他心里的杨止水的形象,早已不再是那个伤痕累累却还在苦苦支撑的可怜女子,她像个明星一般,无论身在何处都有一种众星捧月的感觉,身边总跟着一帮唯命是从的男男女女,京城这个大舞台,仿佛天生就是为她搭建的,这里有众多的王宫子弟、社交名流,像她这种年轻有为,又相貌出众的女子,自然而然的会成为他们竞相追逐的对象,而眼下自己的这副穷酸模样,和她站在一起的那种不协调的感觉,注定会极大地冲击着世人固有的审美观念。他不想自讨其辱,所以日后还是逐渐的与她保持距离的好,慢慢的,当距离拉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总算也可以好聚好散了。
只不过只不过当他一想到“好聚好散”这个词的时候,心里面突然泛起了一分不可抗拒的痛楚,过去的种种亲密无间的画面像播放电影一样从记忆里涌现出来:和她在杭州山神庙极其另类的初次相遇/又是在山神庙,对她许下的承诺/古锭山庄一起夜观萤火虫的温馨等等等等,每想到一幕,心中的痛楚便加深一成,眼里面突然有种热热的东西想要冒出来,他轻拭着眼眶,却又怕给别人看到。
说到承诺,他突然发现,其实一直以来,都只有他对杨止水许过的那些而已,她并没有对自己承诺过什么,所以到了京城之后,无论她变成怎样一副模样,都不算是违背了旧时的盟约,对于她,自己也是无可指摘的。
一路就这样自怜自伤自卑到想要自焚的跑着,总算到了和马邀友约好的地点。他的感情之路走得相当扭曲,对这位义弟实在是给不了什么成功的经验,只能祝福他千万不要再走上自己的老路。
少顷,激动的一晚都是睁着眼睛睡觉的马邀友,在精心打扮了一番并挑了一件补丁最少的长衫之后,准时出现。
“二哥,你眼眶好红啊,莫不是刚刚哭过?”虽说有对眼睛过度使用、整整睁了一个晚上,但马邀友依然目光敏锐。